从今年毕业到现在一直在教美术高考生,算算也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了,虽然之前也断断续续教过高考前的美术生,但持续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这段时间里,从基础训练到现在的备考训练,从常规的美术学习来说,无疑是速成的。现在的学生虽说都能画出点人样来,或许可以较好的应付考试,但在我的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些担忧。这些担忧与考试无关,与学生的画面无关,更多的是对于这样一种训练方式对学生造成的影响与美术教育的担忧。

我觉得学习美术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一件能引发创造力的事。但从现在来看,在考试的压力下,在时间的压力下,在画室成绩的压力下,学习艺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它不再能引发学生的创造力,不再能培养学生的审美,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生产般的训练以及对个性的压制。学习艺术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已经是一种上大学的捷径,哪怕曾经有那么一点对于艺术的热爱,在这样的训练下也被磨的荡然无存。在教学的过程中,我常常希望避免类似的事情,内心总在纠结,但迫于各种压力,我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我很自责,觉得从某种角度来看,我是在做一件坏事,一件为未来埋下隐患的事。或许不久之后,我会离开这个行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补救一下,哪怕势单力薄,也应该尝试一下。

对于美术高考的考试内容,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比如考写生考照片考默画。但是问题在于,中国人太会考试了,而却为了考试取得好成绩会不择手段。这让我想起电影《中国合伙人》里的一个片段,面对美国方面对中国学生考试成绩的怀疑与教材侵权的控告,成东青用在飞机上的时间背下了所有与本案有关的条文内容让美国人惊讶万分。他说这是他18岁时学到的本领,中国学生善于考试,并为之付出巨大的努力。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句话,但对于艺术生来说,我觉得这句话是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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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艺术教育一切都为了考试为目的的时候,艺术就死了。面对考试内容,考什么就画什么,考什么就练什么,而且为了自己的学生能取得好成绩,行业的从业者会不择手段的想出各种制胜法宝,运用各种手段来骗过阅卷老师的眼睛,以此来有一个好成绩,并为下一年的招生多一些成绩的砝码。而一线教学的老师迫于各种压力,只能贯彻执行上级的教学任务,努力把学生训练成一种画面面貌,以此提高成绩。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错误的,并自信的说,我们是为了学生的未来,我们在给学生一条出路。我觉得把考上大学作为人生的出路与目标难免太过于目光短浅,我可以举出无数的反例,但实在没有必要。

再回到艺术教育的问题上来,我所理解的艺术教育其实是一种引导,并且我觉得可以教的是技术并不是艺术,所谓技有好坏,艺无高低。对于这个问题,以后再谈。正常的艺术基础教育我认为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成,就造型基础来说,达到看到什么就可以把形画准的程度,就需要长期的练习,但这并不是艺术教育的终极目的。只是通过造型的基础训练来锻炼对于这个世界的观察能力与感受力的表达。这仅仅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为了能让学生在短期内达到考试标准,各种奇怪的事情出来了,各种套路,各种模板,各种所谓的知识点横空出世,构造了一个非正常的教学体系。在这种体系下,培养学生的观察力与感受力已经不是第一目的,取而代之的是记忆力。画画成了记忆力的训练,知识点的积累,样式与模式的套用,有没有达到某种画面效果,有没有体现知识点成了画画的标准。而更加严重的是,在这种长期高压的训练下,学生几乎认为这是画好画的方法,不再去认真观察,认真思考,一切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慢慢的,天性被压抑,敏感度被磨灭,对于艺术的热情也慢慢退却。或许在考试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但是所形成的思维惯性与习惯是很难改变的,这也是我对于美术高考生的最大担忧。不是有没有学到技能,有没有好成绩,而是是否失去了对于世界的好奇心,是否失去了对于周围世界的观察力与分析力,是否失去了对于内心需求的表达力与倾诉力。我始终认为学习艺术是最能也是最直接培养这些能力的途径,相比其他学科,他允许有不同的答案,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观念,一道数学题只有一个正确解,但一只眼睛可以有无数的画法。但是现在,大多数美术高考生正在努力把所有眼睛画成一个样子。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宁愿他们不来学习画画,而把画画当作一种爱好。

很多时候,我在极力避免模板式的教学,努力在应付考试与正常的画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是在短暂的学习时间内,这是很难的,也是让我很痛苦的。我努力不把学生教的那么死,让他们打开眼界,至少多一些想法与观点,不要那么麻木,不要那么“乖”。或许在一些人看来在现行的考试制度下这是天真与徒劳的, 但我想起那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觉得作为一个教育者,如果自己都麻木了,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